史馆里有一部五卷的唐人诗集,题着《鲍防集》。翻检官修的《崇文总目》,书名也一样。书和目录对得上,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。
可是,宋敏求发现,书里的诗到了另外两部选本中,作者却换了一个名字:鲍溶。
这件事发生在曾巩编校馆阁书籍期间。他后来写下《鲍溶诗集目录序》,篇幅不长,把一次查书的来龙去脉留了下来。故事从一个署名开始,最后多出了一卷诗。
一首没有出现的诗
宋敏求告诉曾巩,这部集子中有些诗也收在《文粹》《唐诗类选》里,两部选本都署作鲍溶。他还提出另一处不合:鲍防的《杂感》诗很有名,这部题为《鲍防集》的书却没有收。
一边是收进去的诗,署名对不上;另一边是本来该留心查找的名篇,竟不在其中。宋敏求据此判断,这些诗不是鲍防所作。
曾巩把这条线索接了过来。他取《文粹》《唐诗类选》,又拿鲍防的《杂感》核对,发现宋敏求说的都对。
事情到这里,旧题已经很可疑。不过,序文没有立刻写下定论。接着出现的是另一部书:欧阳修收藏的《鲍溶集》。曾巩得到这个本子,与史馆本比较,内容相合,这才说,确知是鲍溶的集子了。
他在这里落了一个字:“决”。从宋敏求指出疑点,到自己查选本,再到另一部藏书印证,曾巩的原序把这几步写得清楚。
篇数少的书里还有诗
名字查明了,曾巩还发现,两部书并不完全一样。
史馆本分五卷,共二百篇;欧阳修的藏本没有分卷,只有百余篇。单看篇数,后者少了许多。可逐篇比较,其中竟有三十三篇,史馆本一篇也没有。
这三十三篇,让那部篇数较少的藏书有了不能替代的用处。
曾巩把它们另编成一卷,附在原来的五卷之后,合题《鲍溶诗集》六卷。原有二百篇,加上新补三十三篇,这次整理共得二百三十三篇。署名的纠正与诗篇的补入,在同一次校书中完成。
今天读这篇序,还能分辨材料是怎样汇到一起的:宋敏求提出选本与名篇的疑点,欧阳修的藏本帮助确认归属,又保存着官本没有的作品;曾巩核验、比对,将补出的诗编入书中。几个人、几部书,缺了哪一环,这次整理都不会是同样的面貌。
六卷还在,诗却少了
六卷编成,并不意味着后来的人拿到的始终是这二百三十三篇。
清代《四库全书》馆臣核查所见本,发现题作六卷的正集只有一百四十五首,另有集外诗三十三首。他们认为,旧本残缺以后,传抄者重新拆分卷数,凑成了正集六卷,却忘了曾巩新增的那一卷原本就在六卷之内。这段提要说的是后来的流传状况。
曾巩当年的序,因此又有了一重用处。它记下了旧本多少篇、另一藏本多少篇、补入多少篇,让后人不至于只见“六卷”二字,就以为书还完整如初。
一部诗集经过他的手,作者的名字改正了,书末添了一卷。那篇简短的序也跟着留下来,把这三十三篇从哪里来,交代给了下一位翻书的人。
资料与阅读说明
本文为古籍整理故事,非近期新闻。主线据曾巩《鲍溶诗集目录序》全文,以《元丰类藁》四库系统公开录文为叙述依据,对读《元丰类稿》一般录文及《鲍溶诗集》所收序。多个录文承载的是同一篇作品,不作独立目击证据。此次未作影印原叶逐字校对。
原序未署年月,年谱系年与官衔线索尚有疑点,正文只写馆阁任内。后世残佚不归咎于此次整理,也不将后世六卷本说成曾巩校本原样。
背景参考:詹福瑞《曾巩文学研究》序,署2023年8月26日,四川师范大学网页发布于2023年12月8日。《四库》提要署乾隆四十六年四月(1781)。以上来源核读于2026年10月10日,北京时间。
封面图注:AI原创示意:以书册、散页与红线表现古籍比对和辑补,非真实文物或历史现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