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忙完，最让人为难的问题，常常只剩一句：今晚吃什么？要是把这句话带到宋代东京，也就是今天的开封，你未必非得回家生火。街边食店、熟食铺和挑担小贩，已经替不少人接过了这桩日常功课。
孟元老在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记下：“市井经纪之家，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，不置家蔬。”做买卖的人家，常到店里临时买吃食，家中不备菜蔬。这句话很有生活气，却也有边界：他说的是都市中的一类人家，不能由此推出整个宋朝人人都不开伙。
买一碗饭，也有许多选择
那么，走出门能买到什么？翻开书中的“食店”一节，简直像沿街看招牌：有卖面食的店，有南食店，也有供应素食的“素分茶”。煎鱼饭、馄饨、胡饼之外，还能买到白饭和配饭的小菜。你可以认真吃一顿，也可以只解决眼前这顿饭。
店里的食客，要求还不少。有人要热，有人要冷，浇头也各有讲究。负责传菜的人先逐一问清，再向厨房报出；上菜时得把不同要求一一对上。孟元老甚至写到，送错了，客人会告诉店主，伙计可能挨骂、被扣工钱。这是堂食记录，却让我们看见，饭馆已经在认真应付每个人的口味。
古书里的“外卖”，送到哪一步？
更让今天的读者眼熟的是，“外卖”两个字真出现在书里。“饮食果子”一节列有软羊、各色包子、烧肉、干脯等外卖食品。只是，古书写“外卖”，并不能证明这些东西每一份都由店家送到家门口；买走吃、托人买和店家送，仍得分开看。
真要找送到门上的证据，酒水最清楚。“民俗”一节说，人家向酒店叫酒，店里会用银器供送；喝到连夜的，次日再来取器皿。今天等外卖，惦记的是骑手到了哪儿；读到这里，你可能更想知道，那些借出去的银器怎样一件件收回来。孟元老看重的，也正是这种敢于出借、相互信任的城市风气。
深夜还有一口茶
到了南宋临安，也就是今天的杭州，吴自牧在《梦粱录》中又写到市井人家到店铺买现成饭食，理由简洁得很：“此为快便耳。”方便，就是很充分的理由。我们不必替他们编造一套“懒得做饭”的心理，原书已经说出了买现成饭的好处。
而且，这座城市照顾的不只是赶饭点的人。《梦粱录》的“夜市”写到，街头卖吃食的声音延续到深夜，冬天遇上雨雪也有买卖。三更之后，还有提瓶卖茶的人，因为城里有人为公事、私事忙碌，直到夜深才回家。那些晚归的人，也有机会在路上遇见一口茶、一点吃食。
读宋人的饮食记录，最动人的地方，或许就在这些小事里。饭馆记着不同的口味，铺子备着现成饭菜，街头还有等晚归客人的茶。隔着几百年，我们当然不能直接把一座宋城想成手机里的订餐页面，却能认出那份熟悉的需要：日子忙起来，有人替你张罗一顿饭，真好。
本文谈的是北宋东京与南宋临安的历史生活。两部笔记带有作者的回忆与观察，不等于全宋居民的统计。封面为原创插画，非历史实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