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一只猫回家，要先准备什么？宋人的诗里，答案可能是一串用柳枝穿起来的鱼，也可能是一包盐。鱼和盐还没进厨房，先成了迎接小猫的礼物。更有意思的是，诗人写这件事时，用了一个郑重的字：聘。
一串鱼，去请一位捕鼠帮手
北宋黄庭坚的《乞猫》写道：
“秋来鼠辈欺猫死，窥瓮翻盘搅夜眠。闻道狸奴将数子，买鱼穿柳聘衔蝉。”
前两句一点也不清闲：原来的猫没了，老鼠便窥探瓮里的东西、翻动盘子，把夜里的安睡都搅乱。听说别人家的猫带着几只小猫，诗人便打算买鱼、穿上柳枝，去“聘”一只回来。狸奴、衔蝉，在这里都是猫的称呼。
这首诗的妙处，是把家里的小麻烦写得很有声响，再以一个“聘”字收住。老鼠闹得人睡不好，解决办法却颇为斯文：带着鱼，迎接新帮手。故宫博物院官网所载《中国猫文化漫谈》，也特别谈到这一用字的趣味。来源：故宫《紫禁城》2022年第5期，第22页
猫要守护的，还有满屋书
南宋陆游也写过类似的迎猫经历。《赠猫》开头是：“裹盐迎得小狸奴，尽护山房万卷书。”一包盐迎来的小猫，任务不只与饭食有关，还要对付危及藏书的老鼠。
接下来的两句却把目光转向了猫：“惭愧家贫策勋薄，寒无毡坐食无鱼。”诗人夸它守书有功，又觉得给它的报答不够，天冷没有毡垫，吃饭也缺鱼。这首小诗的动人之处，就在一来一回：猫替人护书，人也惦记着猫的吃住。来源：中华文化传播研究院通讯，2021年1月，第10页
同名的另一首《赠猫》还写了“盐裹聘狸奴”，随后是猫在座旁玩耍、占着毯子的生活片段，结尾要给它取名“小於菟”。两首同题诗各有内容，不能拼成同一天发生的一段故事；但放在一起读，送盐迎猫、观察猫、给猫起名字，都有了可触摸的细节。原典：陆游《剑南诗稿》卷四十二
在这幅诗中的家庭图景里，吃饭与读书没有分得很远：瓮盘需要防鼠，书卷也需要防鼠。猫穿行其间，既关乎日用，也关乎读书人的心爱之物。于是，小猫捕鼠这一件本领，在诗里就有了值得认真记上一笔的分量。
后来的猫契，连“不许偷吃”都写了
诗里的“聘猫”，还常被拿来和猫儿契一起讲。不过，材料的年代要分清。
清人姚元之《竹叶亭杂记》卷八记“元人卖猫有契”，并称契文录自《永乐大典》。他转录的文字既有卖猫、议价的内容，也给猫安排了任务：守护仓粮、勤捕老鼠，不能偷吃食物，不能到处乱跑。连人怕猫跑走的担心，都进入了这份文书。原典：《竹叶亭杂记》卷八
这是清人转述元代猫契的材料，不能直接当作黄庭坚、陆游迎猫时签过的合同。宋诗中的鱼与盐，后世契式中的条款，可以相互参看，却不足以拼出一套人人照办的“宋代领养流程”。
有趣的地方，恰恰留在这些具体的小事里：一夜睡不安稳，一屋需要守护的书，一包迎猫的盐，还有给猫准备得够不够好的吃住。隔着数百年的文字，养猫人的牵挂仍然很好懂。
封面为原创插画，非古画复原。本文据历史文献整理，未将不同年代的材料视作统一习俗。
参考来源
- 吴裕成：《“大猫”之年说“虎舅”——中国猫文化漫谈》，《紫禁城》2022年第5期，故宫博物院官方PDF（2022-05（第5期；官网文件路径为2022-06-08））
- 黄花：《古代的“喵星人”和“猫奴”》，中华文化传播研究院通讯第4期，第10页，大学官方PDF（2021-01）
- 陆游：《剑南诗稿》卷四十二，文渊阁四库全书本，汉籍リポジトリ数字全文（南宋作品；所查为四库全书本数字转录，网页未标发布日）
- 姚元之：《竹叶亭杂记》卷八，维基文库原典数字转录（清代著作；网页所查版本2026-10-14可读）
- 《钦定古今图书集成》博物汇编禽虫典第八十一卷，引张邦基《墨庄漫录》（清代编纂，引南宋笔记；网页未标原作发表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