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历七年,也就是1047年的农历十一月,王安石走出鄞县县城。此时的他二十多岁,是一个要安排乡民疏浚河渠的县令。他把这次出行写成《鄞县经游记》,篇幅很短,路程却不短。

出发当天,他到了万灵乡,住在慈福院。第二天登鸡山,看工匠凿石,再入育王山,夜宿广利寺。接着,记里只有四个字:“雨,不克东。”原定向东的行程,被一场雨拦住了。

再往下读,他已从灵岩下来,在石湫一带望海,谋划在海滨修建斗门。到了芦江,他又去看开渠的地方。这篇记没有替每一站配上大段议论;凿石、开渠、拟建水门,沿途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。

走到天童山,笔下忽然慢了下来。

王安石住进景德寺。次日天亮,他与长老瑞新登上山石,望玲珑岩,等猿鸣,等了很久,然后回寺里的西堂吃饭。“须猿吟者久之”,他特意把这片刻的等候写了下来。猿究竟叫了没有,文章没有说。

读到这里,那个经常被放在变法争论中的王安石,有了一段可以细看的日常。他与僧人同行,望山岩,吃饭,又接着赶路。山寺里的停留,就夹在县令的公事行程中。

离开天童后,他到了东吴,备船西行。此后又在堰下泊舟,经过五峰,步行十里左右,再乘船往西。抵达小溪时,已是半夜。第二天天亮,他又去看新渠和洪水湾。一路上,水路与陆路交替,寺院的名字也不断出现,成为这篇简短行记中一处处食宿的落点。

最后,他向桃源、清道两乡的乡民交代事务,记下东西十四乡的民众都已领受任务,自己于是回县。行记写到的是任务交代完毕,没有再往下写各处工程的结果。

他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些河渠?鄞县任内的《上杜学士言开河书》说得具体:山谷的水虽从四面流来,旧有的渠道却渐渐淤浅,水流入海,存不下来。遇到夏天接连不下雨,便容易缺水。王安石认为,问题有一部分出在久不修治,不能全归咎于年景。

信中还说,当年幸而丰收,他想趁民众有余力、农事较闲的时候大加疏浚。他在信中说乡民愿意出力,也写明自己的想法:只要认定有大利,即使百姓起初不理解,他也认为可以强力推动。

另两篇《祭鲍君永泰王文》,留下了治渠遇雨时的文字。祭文没有署明具体年月,不能逐日嵌进这次行程,但其中写到的冬日事务,足以让人看见“农闲”的另一面:乡民还要筑场圃、修屋舍、涂粮仓,给田地施肥,加上治渠,劳作比往年更多。

工程开动不久就遇雨,众人排水,雨又来了。王安石写自己日夜忧虑,请神相助放晴。第二篇说,前次祭告的翌日天气转好,人们得以继续服役;将要完工时,却又下起连绵的雨。他写下“民愁而令恐”。两篇祭文都在请神相助,第二篇写到这里,事情仍悬着。

这两篇祭文没有告诉我们,后来的雨何时停,工程又在哪一天结束。把行记和祭文放在一起,能看见的已经不少:一个县令怎样在河渠间奔走,怎样被雨留住,也怎样在山寺等候一声猿鸣。那些尚未解决的事务,与那一小段闲暇,都被他留在了纸上。

原典与核验说明

以上原典为公开转录,已与维基文库相应篇全文交叉核对,未完成书影校勘。同一原作的不同转录不视为独立史证。检索日期:2026年10月9日(北京时间)。

封面图注:原创AI概念插画:冬雨中的江南水路与山寺意象。人物、舟船、建筑与地貌均为示意,并非王安石真实肖像、实际路线或史实场景复原。

参考来源

  1. 鄞县经游记(原作自署庆历七年(1047)十一月丁丑)
  2. 上杜学士言开河书(正文署十月十日,无年;研究据杜杞任职系于1047年)
  3. 祭鲍君永泰王文二篇(北宋鄞县治渠时;两篇日期均作年月日,确年未由可靠年谱校注核定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