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杯通常是越满越显得热情，可有一种杯子，偏偏不接受这份好意：酒还没递到嘴边，只因多添了一点，就从杯底漏走了。
它叫公道杯。这里说的是古代酒器，不是今天茶桌上用来分茶汤的那把小壶。名字相同，做的事却不一样：一种让大家分到相近的茶汤，一种干脆让“太满”这件事无法维持。
杯里站着的人，藏着出路
南海博物馆藏有一件清代铜公道杯。杯中立着一位戴帽长须的老者，底下留有小孔。看外表，人像像装饰，孔却像毛病；把两者连起来看，才发现它们关系到整件器物的用途。
这类杯子的机关藏在人像或中柱内部。中国科学技术馆的展品说明介绍了其中一种结构：两个套合的圆柱配合暗孔，组成虹吸通道。酒液不到特定高度，杯子能够正常盛酒；超过那条界线，通道建立连续水流，酒便向杯底出口流去。
所以它不是普通杯口溢出一点就停。虹吸开始后，液面即使重新降到那条线以下，仍会继续下降，直到进水处吸入空气、水流中断。博物馆常用“满则漏尽”描述这个显眼的效果；实际残留多少，还取决于进水口的位置。
还有一种杯子，会替酒席选人
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清光绪宜兴窑绿地粉彩公道杯，更像一件桌上小游戏。
它用紫砂作胎，做成荷叶般的杯身。杯内仙人面前有一根中空圆柱，里面装着寿星形的浮柱，周围排着五个红点。按馆方说明，红点分别朝向座中饮酒者，斟酒时浮柱升起，寿星朝向哪一点，就轮到相应的人饮酒。
有趣的是，选中了人，也不能无限加码。浮柱带着刻度，继续斟过了规定位置，酒会从仙人下方的小孔流出杯底。这件杯子把“轮到谁”和“倒多少”放进了同一套玩法。
两件藏品不能简单当成同一张结构图：南海馆藏为铜质，故宫这一件则有浮柱与红点。整理资料时，把名称相同的器物各自拆开看，比只记一句“古人的智慧”更有意思。
朱元璋的故事，要放在传说一栏
公道杯常伴着朱元璋宴请功臣、用漏酒告诫贪杯者的故事。南海博物馆介绍它时，也明确用了“传说”二字。这样的故事解释了人们怎样赋予杯子道德意味，却不能直接拿来证明是哪位皇帝命人发明了它。
本文也不凭这一故事判断器物的最早年代。能直接落到实物上的，是馆藏记录里的清代铜杯、光绪年间紫砂杯，以及它们各自的外形和玩法。
至于“公道”到底公道在哪里，不妨先把大道理放一放。一桌人围着它，看浮柱升起、等下一位被点中，又担心手一抖添得太多，这只杯子已经把规矩变成了可见的结果。它既盛酒，也制造酒席上的悬念。
封面为原创意象示意，不是文物照片，也不代表具体藏品的内部构造。本文据历史藏品与既有馆方资料整理，非新出土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