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辙接到一项差事:核定中央一些衙署究竟需要多少吏员。他承认,人数超过事务所需,确实是积弊。但要算清这笔账,首先得向各司索取日常办事的文案。掌握资料的人,恰好也是可能被裁减的人。

在《论吏额不便二事札子》中,他说当时相关吏员近三千,担心遭到淘汰,不肯提供资料。这不是全国官员的总数,吏员也不能直接等同于今天的公务员。摆在他面前的,是六曹、寺监等机构一桩牵动许多人饭碗与前程的难事。

办法并非全由苏辙想出。据他的晚年记述,吏员白中孚提出,可以沿用旧办法:抽取各司两个月的事务,按难易分为七等,累计分数,再折算所需人数。苏辙向属官征询意见,李之仪赞成。一位吏员的经验,成了重新核额的入口。

算法有了,资料却仍不能凭空出现。苏辙向执政者指出,就算凭朝廷的威势逼人交出文案,随后立即裁减,也难免引起争诉。他提出先据实确定名额,现有人手暂且保留;等到年满转出、死亡等形成缺额,不再补入,减至规定人数便停止。

他估计,这样不超过十年就能消化多余的名额。十年是当时对方案的预估,不能当成后来已经兑现的政绩。让过渡期长一些,也意味着朝廷不能立即得到全部节省。

口头说定还不够。元祐二年,也就是1087年,农历十一月九日,尚书省札子传下批准意见。随后,苏辙等将安排张榜告知各司,明确不会在新法实行当天径行减罢现员。据札子记载,此后数月,文案才交齐,核减方案才得以编成。

然而,方案交到尚书省吏额房后,安排发生了变化。苏辙指责实施者背弃原先的指示,直接“裁拨”人员。其中有把资序靠前者调往别司,也有将人从清闲机构调入要局。这些争诉涉及的,还有原有位置、隶属与升迁机会被改变。

他列出的第二个问题更细。原来分属不同机构的吏员,领取待遇、晋转出职的规则本不相同;机构改组以后,苏辙认为,把旧人一概纳入新规,许多人会受损。苏辙主张保留旧人的既有安排,新规留待新人适用。他没有只争一个裁减数字,还追问数字落到不同的人身上,会发生什么。

吏员先后来到御史台申诉。苏辙再次上奏,要求现员暂照旧存留,恢复缺额不补的办法,并反问:“今后虽有号令,谁复听从?”这句话写在奏疏里。此前正是朝廷公开作出的保证,才使人们交出资料;如今凭这些资料改变他们的处境,坏掉的也包括下一道命令的信用。

事情并没有因一封奏疏立刻解决。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保存了持续争论的痕迹,也留下不同立场:据其中所引《刘挚行实》,刘挚认为,被减者借机发怨,言官的风闻有所夸大。苏辙既是原方案的参与者,也是争论中的一方,不能把他的回忆当作没有立场的判词。

按苏辙后来所记,经过重议,最终只是大体依原议施行。李焘考订,这一步当在1091年农历五月以后;至于札子何日上奏、重定何日落实,他也未能确定。现有材料更不足以算出最终减少多少人、节省多少钱。

从这场曲折里看苏辙,能看到一位愿意核减冗额、也愿意为过渡安排争执的官员。他追究的具体问题始终没有消失:朝廷凭一张告示取得了配合,等事情往前走,那张告示是否仍然算数?

封面说明:AI原创示意图,并非真实文物或历史现场。

参考来源

  1. 论吏额不便二事札子
  2.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四十四
  3. 宋史卷339 苏辙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