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黄地绘花、字款讲究的小瓷器,为什么要接住吃剩的鱼刺?

今天隔着展柜看古物,漂亮的器皿很容易被想成花瓶或摆件。渣斗却提醒我们:一桌饭既有精致的入口之物,也得给不能咽下去的东西找个去处。它的名字不雅,做工未必随便。

鱼刺也有自己的容器

《故宫博物院院刊》2001年第4期刊载刘伟的一则文物说明,介绍一件清光绪“大雅斋”款黄地墨彩花卉渣斗。文中明确指出,渣斗可作餐桌用具,收纳鱼刺、碎骨等残余,并常与盘、碗、杯、碟等餐具配套烧造。

这件器物只有9.8厘米高,口径6.5厘米,足径5厘米。不是放在地上的大桶,而是一件小器。黄色地子上以墨彩绘花,颈部以下还写着“大雅斋”,旁边配有“天地一家春”的椭圆印章。

“大雅斋”是慈禧的斋堂室名。按这则说明,大雅斋款器物属于光绪时期景德镇御窑厂为慈禧烧制的瓷器。不过,“为谁烧制”和“谁实际用过这一件”是两件事;仅凭款识,不能替它补上一场具体宫宴。

这层分寸不妨碍我们看见真正有趣的地方:残羹碎骨的容器,也进入了成套餐具的审美秩序。把渣斗只当作缩小的垃圾桶,会漏掉它与其他器皿一起摆上桌面的关系。这是从器用说明出发的理解,不是对某次宴席的复原。

换成玉,也不只为了摆着好看

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有一件清宫旧藏玉渣斗。馆方介绍它撇口、束颈、鼓腹,内外没有纹饰,靠白玉本身的温润取胜;同时明确说明,玉渣斗属于清代宫廷用器,兼有室内实用与陈设的身份。

这让“好看”和“有用”的分界变得不那么整齐。器物贵重,不自动等于只能供人观赏;名字包含“渣”,也不自动意味着粗陋。

但国博这段介绍没有交代该件玉器究竟盛过什么。我们可以说这类器物兼具实用与陈设作用,却不能把另一件瓷渣斗的餐桌用途直接移植过来,断言这件玉器曾装过鱼刺。

名字像答案,有时只是线索

国立故宫博物院还藏有一件定为南宋至元、十三至十四世纪的“官窑青瓷渣斗式尊”。它的名称里多了一个“式”字,尤其值得留意。

馆方研究将器形与明代御器厂所制桌器、清代烧造档案相互比对,讨论渣斗的名称和使用背景。至于乾隆曾要求仿烧的某件器物与现存藏品的关系,说明仍保留“很可能”的推测,也坦言其中一件仿宋器目前无法确认。

所以,给古器物整理数字档案时,不能把名称里相同的两个字当成完整履历。年代、形制、用途依据和研究者留下的不确定性,都该一起保存。“渣斗式”不能随手删成“渣斗”,“可能”也不该在转述中变成“就是”。

漂亮的小器装鱼刺,已经足够出人意料。更耐人寻味的是:古人的饭桌可以精细到照顾残余之物,而今天的观看,也要精细到不替每一件古物安排它未被证实的生活。

封面为原创器形与鱼刺示意,非文物照片,不复原任何一件馆藏。文中所引资料为既有馆藏说明与2001年研究,不是新近发现。

参考来源

  1. 中国国家博物馆《玉渣斗》(未署日期;检索2026-10-19)
  2. 刘伟《清光绪大雅斋款黄地墨彩花卉渣斗》,《故宫博物院院刊》2001年第4期,第32页(检索2026-10-19)
  3. 国立故宫博物院《官窯 青瓷渣斗式尊》,国家文化记忆库(未署日期;检索2026-10-1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