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嫌被褥闷热,为什么还要往怀里抱一只长长的竹笼?更奇怪的是,这件器物不叫凉枕,偏偏叫“竹夫人”。

先别被名字带偏。它是一种放在床上的消暑用具:竹篾编成中空的长筒,身体可以倚靠、夹抱,四周留着孔隙。今天用软抱枕寻找支撑,过去有人选择的,却是一个空心的竹编架子。

空出来的地方,正是它的用处

国立历史博物馆收藏的一件竹夫人,登记号为71-00024,长100厘米、最大径28厘米。馆方将它定为民国时期器物,1982年受赠。这个年代很重要:我们眼前能确认的是一件近现代藏品,不能把它的照片直接当作宋人的卧室实景。

馆藏说明介绍,这类器物既可用竹条编出镂空的笼状结构,也可把竹筒打通、雕出孔洞。有的里面还放竹编圆球,供装饰或玩弄。这里的“有的”不能省掉,圆球不是每件竹夫人的标准配件。

从构造理解,它没有软枕那样厚实的填充,抱持时仍有不少空隙。这是它作为夏夜用品容易理解的地方。不过,器物用途不等于现代实验结果;没有测量,就不必给它编一个“降温几度”的数字,更不必称它为古代空调。

一只竹笼,也能得到“夫人”名分

《重编国语辞典修订本》把竹夫人解释为可以搁臂、休膝的消暑竹器,并引苏轼诗句:“留我同行木上座,赠君无语竹夫人。”一句“无语”,让器具忽然有了陪伴者的模样。

宋代张耒的《竹夫人传》更进一步,干脆替它编了一生。文中的“竹氏”被引入汉武帝宫中,因为疏通、有节,得到亲近;秋天来了,恩宠便渐渐衰退,皇帝叫她回去,等来年夏天再召。

这不是发现了一位史书漏记的后妃,而是把竹器拟人化的文学游戏。所谓出身、受宠和失宠,都应放回这篇文章的修辞里读。尤其不能据此宣布“汉武帝发明了竹夫人”,也不能把文中对白当成真实宫廷记录。

凉意退去以后,故事才显出另一层

张耒没有只写夏日得宠。他让竹夫人与失意的班婕妤相遇,又把焚毁写成她的结局。一个按季节被取用、收起的物件,便与人的处境发生了联系:有用时被亲近,用处暂时消失,就被放在一边。

这是本文对作品结构的理解,并非断言作者借它影射某一个具体人物。好玩的地方恰在这里:读者明知它是竹子,却仍能读出冷暖;作者不用把器物变成真人,也能让一段日常生活生出感情。

今天整理这样的材料,最好保留两条线:藏品记录告诉我们某件实物的年代、尺寸和结构,古文告诉我们人怎样给日用品起名、讲故事。两者可以互相照亮,却不能互相冒充证据。

所以,“抱着竹夫人睡觉”首先是一种夏夜生活办法;而“竹夫人受宠失宠”,则是文人借这件小东西写出的另一场人生。

封面为原创概念示意,非文物照片,也不是某一时代器物的精确复原。本文使用的是历史材料与馆藏资料,不是新出土消息。

参考来源

  1. 国立历史博物馆《竹夫人》71-00024(民国器物;1982年受赠;查阅2026-10-19)
  2. 张耒《竹夫人传》(宋代作品,维基文库转录;查阅2026-10-19)
  3. 教育部《重编国语辞典修订本》“竹夫人”(2021版标识;查阅2026-10-19)